| 父爱沉沉(一篇旧文)
文/苏 冰
从小我就恨父亲,骨子里认定,父亲是那种极自私的人,凡事只关心他自己。
据我母亲讲:她生我时,父亲正在戏院里潇洒地看戏,全然不知家中母亲临产的痛苦;以致当时母亲不得不一边强忍痛疼,一边自行剪下脐带……娘儿俩算是捡了一回命!
生下我后,父亲倒是喜欢得不能,每每逢人便夸:“瞧,我儿子,呵呵……”说完,咧嘴一笑,满骨子的高兴劲儿,一双手把我举得老高老高。
稍稍长些,父亲出门,便每每要带了我去。一路进城,免不了要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好喝的。因此,每次回来,姐姐都忍不住酸溜溜地问我:“嗨!老实交待,今天去城里又买了些什么?有没有给姐姐留一份啊?”呵呵,我笑,对她的小小嫉妒表示同情。
再大一些后,我和姐姐便被送到离家很远的学校里去上学。我们早去晚归,中午留校吃饭。每天早上,爸爸用那他那辆二八自行车,载上我和姐姐往学校里面赶。完了,掉头再急匆匆地往工厂里面赶。晚上,他又驾着他的“凤凰”,火火地赶到学校里来接我和姐姐;每天忙得是晕头转向不亦乐乎!
可是,每次见到我和姐姐,他总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。远远地,就冲着传达室门口的我们用力地大喊,开心地唤我和姐姐的名字……声音很响很亮很清脆,透出一种阳光的气息……然而那时,我偏不太热心,大抵只是冷冷的回应——这种情况,一直到后来,即便是我上了初中以后,也没有一丝的改变。
平日里,父亲不大爱说话,比较沉默。大抵只知老黄牛般地里里外外忙碌。偶尔闲了时,也喝上几口老酒。只是喝着喝着,往往便会红了眼睛,乱了方寸,莫名其妙地说出这样的话来:“儿啊……爸、爸知道对不起你,可是我……”话说到了一半,却又不再往下说了:“算了!你~还是去看书吧,明儿还要上学呢?”说完,摸一摸额头,甩一甩脑袋,继续喝他的老闷酒。
真正地读懂父亲,是在考上中师的那一年夏天。那个年头,那个村庄,考上中师是件挺不容易的事儿。记得通知书来的那天,父亲喜得是皱纹都爬上了鼻尖儿。然而,我内心里深深地知道,这八千元的学费,对家里来说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。全家人几乎全部出动:走亲访友,七拼八凑,可惜——最后还是差了千元左右。一家人愁眉不展,一时感到无计可施。
树上的知了知知知地叫着,没完没了地,烦!这恼人的夏日,怎么就这么烦呢?晚上,我躺在床上,反反复复地睡不着:“离学校报到,还剩三四天了,这怎么办呢?要不,干脆不去读算了?反正,上普高也是不错的!”
第二天醒来,母亲说父亲早上一个人去了城里。我听过也只当是听过,根本没有在意,反正心底里,早已经拿定了主意:我啊,就读个普高得了!也不去上什么人人艳羡的中师了!
可是,晚上父亲回来,却很吃力地对我说:“明天,明天我们去省城……今儿,就早点睡!”说完,他一转身,倒头便睡下了。
我一时迷惑,不知他从哪弄来了这么多钱?只是,他的面色明显地十分苍白,脚也似乎站不太稳,晕晕乎乎地有点飘,风一吹马上就要倒掉的样子……然而我不便多问,因为他已实在太累了!
第二天,我死活不肯去城里缴费……父亲一听就火了,随手便甩过来一巴掌——“啪!”(这是父亲生平第一次打我)可是不知为何,这一巴掌却打得很没有力气,而且随后,父亲整个身子就倒了下去……姐姐眼明手快,一把抱住他,紧着嗓门冲我喊:“快,快去叫车,快点!”
我醒悟过来,连忙一个飞身,冲出门去……人被送到医院,还好,并没有生命的危险。医生说:老人家啊,这是抽血太多了,才导致了身体虚脱,一定要注意调理保养……什么?我几乎是被惊雷一劈:这,这怎么会呢?这、这怎么可以?……一瞬间,热泪一股脑儿地涌上我的眼帘,喉咙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哽咽。
父亲醒后,第一句话便是:“你,你去……明天,就陪他~去……”姐姐坐在病床边,一个劲儿地点头:“嗯,我会的,我明天就送他去,你好好养病……”
流年似水,光阴似箭。一转眼,我便已经毕业了;毕业后我留在了城里。父亲再不用用他那辆破旧的老自行车,送我去城里的车站了。只是,每每到了月底,我打电话回去,父亲总会在电话那头唠叨地说:“儿啊,有空你就回来,你娘他想你!”那时,不知怎地,我的喉间往往又是一阵难言的哽咽。
都道是: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?”仔细想来,这句话写得真是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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